2025年8月2日 星期六

【鉉珉】_CORRIDA DE TOROS 鬥牛 (十三)

  (十三)


天剛亮時,馬德里的空氣帶著一點潮濕與微冷,金鐘鉉是在涼意中自然醒來的,不是被鬧鐘、也不是因為什麼夢,而是身體慢慢浮出熟睡,眼前是酒店房間柔和的天花板線條。

旁邊傳來規律的呼吸聲,崔珉豪側身背對著他,整個人縮在被窩裡,髮絲略顯凌亂,耳尖露在外頭,隨著呼吸輕輕地一動一動。

金鐘鉉一時沒有動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背影。他知道自己應該起床、準備今天要去鬥牛場拍攝的稿件,也知道還有幾封未回的郵件等著他。

他來西班牙的這趟,其實只預計停留十天,而現在已經是第十三天了。

但他沒有立刻動身,他突然想起了前一晚珉豪說的話,關於韓國、關於對文字、對知識的渴望、關於幻想過的生活。

 

『哪怕只是坐在圖書館裡寫報告,我也會覺得比站在鬥牛場上安心。』

 

這句話在他腦海裡迴盪了一整夜。

他從沒想過,有朝一日會為了一個人,重新思考自己的日程、計畫、甚至人生方向,而這個人,竟然是在遙遠的西班牙遇見的崔珉豪,一個名義上是受訪者、實則逐漸侵入他日常與內心的存在。

他沒有立刻做出決定,但他知道自己已經不打算準時回國。

不是逃避工作,也不是單純迷戀某個人,而是因為他看到了一種可能性,一種『如果他留下來,也許能真正改變某些什麼』的可能。

他想改變,改變崔珉豪的人生軌跡,也可能是讓對方看見,他還有選擇,若未來某一天崔珉豪真的鼓起勇氣選擇放下鬥牛這條路,那麼,他希望自己就是那個能陪在他身邊、幫他撐著生活重心的人。

不只是情人,也不只是朋友,是選擇留下來陪你,無論你變成什麼樣的人。

 想到這裡,金鐘鉉慢慢靠近崔珉豪的背,伸手從後擁住他。動作輕柔,像是生怕驚擾夢中的人。

他沒說話,只是把下巴輕輕靠在對方的頸後,閉上眼,聞著他身上的淡淡氣味。不是香水,是陽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,還有他熟悉的呼吸聲。

崔珉豪在半夢半醒間咕噥了兩句,沒聽清楚內容,卻很自然地往他懷裡縮了縮,像是熟悉地找到歸屬一般地依賴。

金鐘鉉沒有笑,卻在心裡慢慢做出了決定。

——他會再留一陣子。

哪怕只是再多待幾天,哪怕什麼也不做,只是陪著這個還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的男人,陪他走過這段難以啟齒的人生轉彎口,他也願意。

因為他心裡清楚,崔珉豪從來不是一個任性的人,他只是太早就學會了犧牲自己去成全他人。如果他能是那個告訴他『你不必再這樣』的人,那這趟旅程就值得了。

 

金鐘鉉並沒有向任何人正式宣布行程變動,只是默默地沒有改簽機票,也沒打包行李,他甚至還照常向編輯部交稿、報備進度,表面一切如常,但在那晚的擁抱之後,他已悄然將原定的「短暫停留」改為無期限的陪伴。

 他開始更頻繁地出現在珉豪的生活場域裡,清晨比賽前送上一杯熱咖啡,傍晚鬥牛場外靜靜守候,偶爾還會在訓練空檔拿著攝影機拍些不那麼記者視角的素材,只是為了紀錄那些他覺得只有自己能看到的,崔珉豪最真實的樣子。

 而崔珉豪,起初只是覺得有些驚訝。他一向不相信承諾這種東西,尤其是來自異國的短期記者,但當金鐘鉉連續幾天都準時出現,毫無催促地陪著他走完賽後流程,甚至主動詢問他晚上的胃口與想吃的東西時,他才開始意識到金鐘鉉真的在為他改變節奏。

這樣的被重視、被配合,對崔珉豪而言近乎陌生。他從小就是跟著安排走的,無論是生活還是比賽,從未有人問過他想怎麼過,更別說是有人會主動為了他留下、陪他看完一場比賽以外的自己。

 

而就在這份依賴逐漸醞釀成某種深層連結之際,Seve察覺到了不尋常的變化。

 那天金鐘鉉帶著他拍攝的新照片到了鬥牛場,賽後準備與崔珉豪一同回住所休息,Seve卻在場館側門等著他。

 『你有空嗎?』Seve用著明顯壓抑的語氣問。

 金鐘鉉一愣,一開始是沒理解西語的意思,還沒開口詢問,就被Seve側身示意走到場外的一處空曠角落。午後陽光斜落在他們之間的石板地上,像是一道界線。

「你是不是該走了?」Seve第一句話開門見山,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排斥與敵意,他甚至放棄了用西語,是刻意用英語與對方對談的,他的用意明顯,因為這不是討論,而是強硬的逼迫,他要金鐘鉉一字一句清楚明白。

 金鐘鉉沒有立刻反駁,他知道Seve不喜歡他,從一開始就很明顯。但今天的語氣,不再只是反感,而像是一種警告。

 「我只是來完成我的採訪工作。」

 「這樣的採訪還要持續多久?兩週?三週?還是你想待到整個賽季結束?」Seve眯起眼睛,語氣咄咄逼人。「還是說,你不是來採訪,而是打算留下來干涉他的生活?」

 「我沒有干涉什麼。」金鐘鉉語調平靜,但目光堅定,「我只是想看看他,真正的樣子而已。」

 Seve冷笑了一聲,忽然收斂了語氣,往前一步壓低聲音:「你知道他有多脆弱嗎?他不是你可以一時興起撫慰、然後拍拍屁股走人的對象。他從小被推上這條路,是我在旁邊一路托著他上來的。」

 鐘鉉微微皺眉,但沒有插嘴,他感覺到Seve語氣裡的情緒不只來自嫉妒,更是一種某種失控的不安。

 「你不是第一個讓他動搖的人。」Seve直視著他,「但你如果讓他開始相信有另一種可能,而你最後卻不打算陪他走完這條路,那我寧可你現在就走。」

 金鐘鉉沉默片刻,眼神逐漸沉穩:「那你應該慶幸,因為我不是。」他輕聲說。

 Seve一怔,那句話像是一記針,直刺進他最深的不安之處。他沒再說什麼,只是轉身走回鬥牛場,留下金鐘鉉站在原地。

 

回到住所時崔珉豪還在沖澡,金鐘鉉坐在沙發上,翻著那本他上週在街角舊書攤買給對方的韓文小說,書裡夾著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,是崔珉豪早前寫的便條,上面只有幾個字:『你什麼時候要走?』

 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,直到崔珉豪換好衣服從浴室出來,見他還盯著那張紙看,有些心虛似地笑了笑。

 「…那是我還搞不懂你要待多久時寫的。」崔珉豪擦著頭髮坐到金鐘鉉旁邊,「現在你還沒走,我倒開始習慣了。」

 金鐘鉉放下紙條望著他:「那我多待一點,你會不會太習慣?」

 崔珉豪看著他,一瞬間像是要笑出聲,但最後只是微微一笑,低下頭,將臉埋進對方的肩窩,悶聲說:「我甘願。」

 金鐘鉉摟住他,緊了些,他沒告訴對方自己和Seve談過,也不打算說。他知道這份陪伴還會歷經更多試煉,但此刻,他已經做好準備。

這一次,不管要走多遠,他都不會讓崔珉豪一個人走完。


**TBC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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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一口氣看完喔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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