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泰民…在不在?」
泰民剛從外面回來,就聽到了珉豪的聲音從臥室傳來,放下手裡的東西,即使腿不是很方便還是盡快的拖著進了房間。
珉豪躺在床上雙眼緊閉,眉頭鎖的很深,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,才把臉側向那一方。
「怎麼了?很不舒服嗎?」輕輕拭去珉豪額上涔出的汗水,泰民低聲問著。
「吸不上氣…我想坐著…」珉豪講話斷斷續續的,手吃力地抬起又放下,看著就是非常難受的樣子。
泰民坐上床邊,一手托著珉豪肩膀,一手伸入他頸下把他托起,再讓他靠在自己身上。「這樣好一點沒有?」
因為坐起,呼吸道變的暢通的關係,珉豪吃力的深吸一口氣,頭也往泰民的頸窩裡枕去。
泰民一手繞過珉豪的後背,圍讓他安穩地靠在自己懷裡,他握住珉豪冷冰冰的手,輕輕搓揉著。
自讀完那信之後也過了幾天,珉豪從那天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的,做事也心不在焉,老是出神,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這樣,他的身體狀況又突然轉壞,昨夜開始就高燒,燒燒退退的,一直到現在還是虛弱的沒法下床。
因為反覆的燒退,身體涔出的汗已經浸濕了珉豪的衣服,靠在泰民胸膛上,有些發抖。
「我幫你把衣服換下好不好?」見珉豪虛弱的點頭之後,泰民才開始動作。
因為前一夜換了很多次,索性就把乾淨的衣服疊在床旁的矮桌上,泰民讓珉豪的背完全靠在自己胸膛上,俐落地解開扣子,然後用一旁的乾布大體的把身子抹乾。
可能是流了許多冷汗的關係,泰民感覺珉豪的身子都冷冰冰的,因為鮮少出門,他每一寸肌膚都像慘白一樣,從窗子透進來的夕陽照映在身上,好像可以穿透,反射出一種奇異的橘光。
幫珉豪把衣服穿好之後,泰民還是讓他倚在自己懷中,抬起手覆上額頭,感覺他的體溫已經漸趨正常了,表情也不似剛剛那麼難受,只是閉著眼,血色淡薄的嘴唇微微張著,小口小口吁著氣,本來漸漸安穩的氣氛,因為一個突來爆炸聲而打破,珉豪像是受到了一些驚嚇,泰民明顯感覺到了他在自己懷中的突顫。
「沒事,感覺應該有些距離。」泰民輕輕拍撫著珉豪的心口,低聲並且平穩地說到,他持續的安撫著,直到珉豪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都漸漸平復為止。
泰民抬起頭看向窗外,遠處的天空漫著煙。
這是這星期的第三次,雖然投彈的距離不比前幾次近,但變得頻繁的投彈也讓他感到有些擔心。
「能不能把窗打開…熱…」
「剛剛落彈了,煙會吹過來的。」
珉豪沉默了一陣,過了好久才又開口:「我想躺下。」
聽了珉豪的話,泰民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倒,一躺上枕頭,珉豪就把臉別向另一面。
泰民看著,沒多說什麼,他曉得珉豪雖然臉上都表現得沒所謂的樣子,但心裡頭還是一直擔心,相當擔心,可他又不說出口,想都想的病了。
「我去給你倒杯水。」
泰民離開床邊,他站在廚房裡頭,邊煮著水邊想著事,想著剛剛的落彈和之前金先生寫的信,寫給他的那一封。
那封信相當簡單,就只是提了他要調離的事,他說這次的調動是必然的,畢竟戒備期已經過了兩個月,開始都有些動作了,投彈的事情就說現在還不是太要緊,都是一些投在郊外田野的警示彈。
可他總覺得越來越近了,不管是戰爭還是什麼。
泰民端著杯熱水走回臥房,進門之前突然停住了腳,房間裡一片橘光,夕陽把整個空間都填得滿滿的,珉豪躺在床上別著臉,看起來相當平穩,如果不去在意他臉上的兩行淚的話。
那兩柱淚顯得特別哀涼,只是悄悄的,沒聲沒息的就落了下來,珉豪甚至連吸下鼻子的聲音都沒有,眼睛就睜著向窗外,如果不曉得,他就像在看著什麼一樣,盼望著。
泰民最後沒能踏進房間,或許看見珉豪的眼淚是其中一個原因,但更多的是,他覺得那個房間已經滿了,被珉豪的憂傷,被思念金先生的想法塞得滿滿的。
不是沒想過要帶著珉豪離開這裡,鎮上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,如果往南,城市會更加繁榮並且安全,泰民曾經向金先生提過這事,金先生沒有異議,他說如果珉豪安全,生活能過得好就行,可不願意的還是當事人。
他已經被束縛住了,被對金先生的情感牢牢綁住。
夕陽越沉,屋子內的光影就更加明顯,在橘黃的韻調之中,泰民只能捧著那杯漸漸涼去的水站在臥房外面,隨時間慢慢流逝。
時間更晚一些的時候,醫生終於到訪,那時珉豪已經燒退了,狀況也還算平穩,醫生也只是稍微看看,開了些新藥便離開,本來站在門邊看著的泰民送醫生走之後就進了房間,珉豪正坐在床上穿回上衣,泰民就上前去,坐在床畔,伸過手幫他把扣子扣上。
「吃得下東西嗎?」泰民邊動作邊問著,而珉豪只是搖搖頭。「吃點吧,我幫你煮些粥好不好?」
「泰民。」珉豪突然開口,摸索了一下之後就握住泰民的手。「我想寫信。」
泰民頓了下,沒多說什麼,就靜靜地起身去準備東西。
珉豪看不見,寫字什麼的自然不行,但他好像總想回信給金先生。
泰民拿著幾張信紙、墨水和隻沾筆走回房間,把東西擱在矮桌子上之後又去拖了張椅子來坐下。
執著筆,泰民只是靜靜的等待珉豪開口,他看向半坐臥在床上的珉豪,垂著眼睛,從側面打亮的燈光凸顯了那兩扇睫毛,影子映在眼下,吃油燈忽明忽暗的,那片影子看起來就像在顫抖一般,對應著垂落在頰側的髮絲,使他看起來更加的……像是一種病感的美。
珉豪緩緩的啟口,但張著就頓了半响,房間裡異常的安靜,靜的好像連床底下白蟻啃食木地板的聲音都可以聽得見,嗑次嗑次的,心裡頭堆著的話已經像是要淹過頭頂,但好似那聲音不是啃著木頭,而是把那些梗在喉裡的一點一點啃食掉了,最後他只是嚥了嚥口水,什麼都沒說。
等待的時間像流沙一般,無聲無息的消逝,不曉得過了多久,泰民才打破沉默:「珉豪…」
珉豪只是慢慢地別過頭,轉向窗子那面,看似有些吃力的深吸了口氣,然後又輕輕呼出。
「就寫希望他平安吧。」
祝你平安。米黃色的信紙上就只寫了這短短一句話,泰民起先想著要不自己多家個幾句話上去,後來想想,這一句話裡頭已經飽含了所有。
泰民站起身,走到床緣坐下,他用一只托板墊在薄薄的信紙下面,把它放上珉豪的腿,再把沾筆放入他手中。
握上筆的珉豪稍微坐起一些,泰民就更往床裡坐些,一手繞過他身後去握他拿筆的手,像教導孩子寫字一樣,泰民帶著珉豪的手,輕輕寫出珉豪的名子。
珉豪以前也會給別人寫信,寫給住在南方的朋友,只是代筆的人是金先生,最後屬名的時候也是像這樣,金先生圈著珉豪帶他簽名,然後握著他的手讓他在紙上胡亂畫些東西。
那些時候的珉豪臉上都是什麼表情呢?反正…肯定不是眼底掛著淚的吧。
把東西收拾好之後,泰民讓珉豪躺下休息就出了房間,他在珉豪平時捲菸的那個位子坐下,把已經封好的信擱在桌上,就看它靜靜躺著。
這是一封再尋常不過的信,但卻又如此沉重,乘載了多少無法說出口的話語,多少足以壓垮一個人的心情。
如果金先生就這樣不回來,是不是那樣的束縛就會漸漸淡去呢?
輕輕撫過平整的信面,泰民心裡有一種莫名的感覺。
自己或許…心裡是不希望金先生回來的嗎?
房裡傳來微弱的咳嗽聲,泰民站起身把信收到一邊,又往房裡去,努力的要自己不去在意剛剛那奇怪的想法。
這一晚上非常折騰,珉豪又是一夜的高燒,接連幾天都是這樣子,吃了藥也沒什麼效果,後來醫生又來過一次,改了藥方才慢慢轉好,能夠離開床到前廳坐著是大約一個星期之後的事。
季節已經漸漸的轉入秋,尤其這幾天天氣轉涼讓泰民感覺更加明顯,剛洗好午飯的碗盤,泰民走回前廳,珉豪坐在窗邊的搖椅上,身上裹著布毯,看起來是睡著了。
泰民把枴杖靠著牆,自己在珉豪對面那張椅子坐下。
午後的陽光還算溫暖,灑落在熟睡的那人臉上,那面雪霜一樣的臉就像將融一般,透出了柔和的光芒。
看著看著泰民不由得微笑了起來,他喜歡這種平和的幸福感,不需要什麼,珉豪身體維持的好,能起來走走,和他說說話,然後像這樣吃飽了飯,在窗邊透進的陽光下,像隻貓咪一樣滿足的、沒什麼擔憂的午睡著。
下一秒泰民就收起了笑,因為他知道,沒有擔憂是不可能的。
這幾個日子珉豪身體狀況都非常不好,所以連帶的泰民夜夜淺眠,稍有一點動靜就起來看看。
珉豪和金先生睡的是一張床,現在就算泰民住進來就近照顧,怎麼說也不可能和他睡同一張床上,所以就在房裡又安了一張小床。
他本來就是淺眠的人,一點小聲響就會醒來,珉豪病時他就更加敏感,只是有時候他聽到了又不曉得該不該起來去看。
落彈越來越頻繁,一兩天就投一次,每個落彈過後的晚上,他都聽見珉豪悶在被子裡頭唔咽著,不是害怕落彈,而是害怕他等待的人因此而回不來吧。
接近傍晚的時候江允來了,那時候珉豪剛好睡醒,江允的到訪讓他看起來心情不錯。
「怎麼突然過來?」珉豪稍微坐起來一些,兩手擱在腿上,他和江允兩人面對面促膝,而江允就握住珉豪的手與他說話。
「很久沒來看你了,又聽說你最近身體不好…」江允握著珉豪有些冰涼的手,輕聲說到。「有點擔心所以就順道過來看看。」
「現在都好了。」珉豪笑著說。「那你最近還好嗎?」
「我好的不得了。」
泰民看兩人聊的很開心,自己也插不上什麼話,就起身去廚房泡茶,回來的時候卻看見珉豪的表情不是很好。
「這樣啊…」珉豪低著頭小聲說著,而在他面前的江允則是一臉抱歉的樣子。
江允接過泰民遞過來的茶,微笑的說了句謝謝,泰民也把杯子放進珉豪手中,但他只是捧著沒端起來喝一口。
「對不起,我覺得有點頭暈。」
過了良久珉豪才又開口說話,泰民轉過臉看了看他,雖然覺得奇怪,但還是問了:「要進去躺躺?」
珉豪點點頭,泰民就拿過他手裡一點也沒動到的紅茶放著,站起來要扶他的時候卻被他伸手擋了一下。
「沒關係,我可以自己進去。」說完珉豪就自己進房裏去了,泰民看著緊閉的房門,心裡覺得很是奇怪。
「那…我就先回去了。」江允有些無奈的笑了笑,把茶喝完之後就準備離開
泰民送他到門口的時候實在忍不住,還是開口問了:「您剛剛和珉豪說了什麼?」
「啊…我說我今天是來道別的。」江允苦笑著抓抓頭說。「前幾天有命令下來,我也要到前線了。」
泰民這才恍然大悟,原來珉豪的情緒轉變是因為這個。「中尉,很抱歉,珉豪最近生病情緒也比較敏感一點…」泰民說著突然想起了那封信,這幾天把心思都放在珉豪的病情上,差點把這事忘了。「中尉,有個東西要請你幫忙轉交…」
泰民進屋裡拿了信,順便開了臥室的門看看,珉豪躺在床上背對著自己。
「我請江中尉轉交信好嗎?」
「不用了。」珉豪說道,帶著濃濃的鼻音。
「為什麼?」
吸吸鼻子,珉豪沒轉過身來。「沒為什麼,只是突然覺得不需要了…」
泰民手裡還拿著信,就看著珉豪的背,久久沒能說出話來。
《待續》
持續悲涼,不過接著有好事的~
話說我最近一直想寫重口,可是不知道寫什麼類型好
有建議嗎?
HiHi~我是泰苗喔
回覆刪除版主回覆:(10/17/2014 02:49:14 PM)
:DDDDD
是之前留言的親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