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溫Key珉】_泛潮之夏(六)

(六)

最後一個五分鐘。

珍基翹腳坐在窗邊的畫架前，他看看錶，又抬頭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，知道等的那個人是不會來了。

放下手裡的畫筆，彩盤上的油彩也有些乾了，珍基起身把東西稍作整理，離開之前他又站到窗邊，望下看那個人是不是會像平常一樣匆忙趕到，或許只是被事情耽擱了而已，可他覺得這樣的想法有點欺騙自己。

本來對珉豪那種方式的確是過了點，珍基後來也發現，珉豪確實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，這一兩個星期下來，他是對自己多少放下戒心了，雖然還不到信任，但至少這樣的進步他是很樂見的。

珍基之前就注意過珉豪了，好一陣子了，原先只是覺得一直有個人在跟，以為是自己的愛慕者呢，起先覺得奇怪，後來觀察久了又覺得這人笨拙的可愛，才開始覺得在意的時候，發現他偷拍基范，才知道原來人家的目標根本不是自己。

或許是因為一點失望和氣憤吧，當時才會做出那種舉動，如果用更溫和一點的方式接近他，可能現在也不那麼麻煩了。

雖然珍基心裡也曉得，珉豪是因為還有把柄握在自己手上才會聽他的話，可是想到他每次都還是乖乖地過來，也不再提相機的事了，珍基就難免覺得有些高興，但他今天無緣無故的放鴿子又是因為什麼？

珍基想起不久前基范和自己討論珉豪的事，直說他是個特別的孩子，說他特殊的氣質啦還是楚楚可憐的樣子，說的兩眼發亮，珍基還得裝作不認識這人，怕基范知道的太多會壞事，可他看基范的樣子，又覺得現在不壓制他到時會更麻煩。

不知道為什麼，珍基隱約覺得珉豪今天爽約的事一定和基范有關，想到這他就更不爽，怎麼說珉豪本來就對基范有意思，光這點對他來說就不利了。

「可惡…如果真的和金基范那傢伙有關，就給我走著瞧好了…」珍基越想心情就越差，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家門口，一邊開門一邊想著乾脆明天去醫學院大樓那裏堵他好了，結果一進門就看到兩雙鞋子，其中一雙很眼熟，那是基范的。

好啊這個金基范，趁他不在家的時候自己溜進來也就算了，現在還給我帶人，到底這是誰的家！

剛好今天被放了鴿子，基范又隨便帶人來自己家，珍基大步的走進屋裡，跨進客廳準備要開罵的時候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傻住了，基范帶回來的人不是誰，就是今天讓自己在畫室裡空等一個多小時的珉豪，更令他傻眼的是，珉豪是赤裸著上身的。

「你們在做什麼？」珍基沉住嗓子，努力要自己鎮定，不要在這種情況下發怒，可是正如他剛剛所想的，珉豪不僅是沒來赴自己的約，還是和基范在一起，甚至為什麼裸著身體，越想越覺得自己眼睛都要冒火。

基范和珉豪這才注意到有人，珉豪下意識用基范剛拿給自己的換洗衣服遮住身體，一抬頭對上珍基的眼睛，真是嚇得從尾底涼到頭頂。

「啊，哥！珉豪在換衣服啊！」珍基突然出現也讓基范嚇了一跳，但他先想到的是生性害羞的珉豪，怕他會覺得不好意思，轉身先把已經定格的珉豪推進浴室，回來看到珍基雙手抱胸，一臉能立刻宰了兩頭老虎的樣子。「他、他就是我和你說的那個同學啦，他叫崔珉豪。」

「怎麼回事？」即使現在基范在自己眼前說話，珍基的腦中還是不斷的在回放剛才珉豪衣不蔽體的樣子，心裡頭那把火就燒得更旺。

「在外頭的時候飲料灑在衣服上了，想說要洗，正好哥你家又在附近嘛…」基范邊說邊偷瞄珍基的表情，然後小心翼翼的問：「哥…你生氣了嗎？」

「去哪裡了？」

珍基的提問倒是出乎基范的預料，他以為珍基準備為了他擅自帶朋友來這裡的事發飆，可這個問題反而讓基范摸不著頭緒。「就…逛逛啊，書店、唱片行什麼的…」

原來真的是為了金基范才爽約的。珍基哼笑了聲，在心裡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愚蠢，對珉豪來說，基范還是遠比自己重要的多，想到這裡他就不禁惱火。「欸，你，出去買幾罐茶回來。」

「現在？」基范覺得疑惑，幹嘛突然要他出去買茶。「可是我朋友還在──」

「有什麼關係，我在家，他是客人，難道我還會把他趕出去不成。」珍基說著，從皮包裡拿出幾張鈔票就塞進基范手裡。「現在就去，別讓我說第二次。」

基范看看手裡的錢，又抬起臉看看珍基，珍基的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，雖然覺得很奇怪，可是又不敢違抗，只好摸摸鼻子出去。

把基范打發走了之後，珍基走到浴室門前，想也沒想就轉開了門把，他現在就要弄清楚這兩個人到底怎麼回事！

門被打開的時候珉豪的確是被嚇到了，只是他覺得更可怕的，是站在浴室門口，兩手抱胸、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的珍基，讓他嚇得都忘記襯衫還沒釦上釦子，雙手就尷尬的懸在半空中。

「你為什麼在這裡？」珍基刻意把語氣降的很平淡，但這樣子反而更讓人害怕。

「基范同學帶我來的…」

「這裡是我家。」

珍基這麼說，珉豪才突然想起。對阿…他們倆是這種關係…。

「我…我不知道…」低下頭，珉豪不敢看著珍基，眼睛盯著地板又開始絞手指。

看到珉豪刻意迴避自己的樣子，珍基心裡更是火，他大步向前，珉豪注意到之後下意識的後退，被逼到牆邊的時候，珍基突然一掌用力的拍在牆上，把珉豪嚇的身體都顫了一下。

「你為什麼沒來？」

「我…」珍基會生氣珉豪並不是沒想到，只是這樣的見面方式完全在他意料之外，以至於腦袋太混亂，讓他連話都說不出來。

「你，為什麼沒來？」珍基又重複了一次，只是這回加重了每個字的音節，那種憤怒的感覺更加明顯。

「我有打電話給你…也傳了簡訊…」珉豪連聲音都在發抖，珍基實在離自己非常近，即使不靠得這麼近，他好像也會被對方的氣勢給壓垮。

「哼，說謊。」珍基不屑的哼笑了聲。「我根本沒接到電話，更不用說什麼簡訊了，說謊也要打草稿。」

「我真的有！我沒說謊！」珉豪瞪大了眼睛，不敢相信珍基為什麼這麼說，他著急的想要澄清，卻被珍基打斷。

「那你倒是拿出證據阿。」珍基捏住珉豪的下巴，強迫他和自己眼神相交。「你就這麼喜歡和金基范出去？你當我說話是逗你玩的嗎，難道你忘了我手上還有你的把柄。」

珉豪被珍基說得語塞，他咬住下唇，因為畏懼和委屈，眼淚不由得的湧上。

可珍基心裡還是氣，氣珉豪不把自己放在眼裡，眼神往下一掃，珉豪白皙的肌膚還坦露在外。「他叫你走你就走，要你脫衣服你就脫，他要你讓他上你是不是也兩腳開開歡迎他？」珍基甩開珉豪。「真是下賤。」

珍基走出浴室，還用力摔上門，任珉豪一個人在裡頭默默掉淚。

站在浴室門外，珍基正氣頭上，本想自己或許說得太過分了，可是一想到他為了基范放自己鴿子，還說謊騙他，他就怒氣難平。

想到剛剛自己在畫室痴痴的等，連個消息都沒，珍基就覺得好笑，哪來的電話和簡訊。「還說打電話給我…打個鬼阿…」珍基手一伸往外套口袋裡探去要拿手機出來看，可卻怎麼也撈不著，覺得奇怪，另一邊也摸了摸，褲子的口袋裡也沒有，他突然心裡覺得不對，往房間去看，自己的手機安然的躺在書桌上，拿起來一看，十幾通的未接來電和三封短訊。

『我是珉豪，我被同學攔住了，可能晚一點到，不好意思。』

『我是珉豪，我現在還在外頭，你有看到簡訊嗎？』

『我是珉豪，你還在畫室嗎？能回電話給我嗎？』

珍基看著手機螢幕，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。

原來…他是真的有和我連絡…。才剛這麼想，珍基心裡就湧起一陣強烈的罪惡感，又想起珉豪哭泣的樣子，恨不得打自己幾巴掌。

珍基走回浴室前，站在門外就能聽到裡頭傳來陣陣啜泣的聲音，他嘆了口氣，才緩緩把門打開，珉豪一發現有人開門，抬起頭來看到是珍基，只敢縮在牆邊低下頭掉眼淚。

剛對上眼的瞬間，珍基的心臟彷彿受到重擊，珉豪的雙眼和鼻子都哭的發紅，那眼神裡更是透露著恐懼。

珍基慢慢的上前，注意到對方靠近的珉豪像是受到驚嚇的鹿兒，但無處可躲就只能更往角落縮，這個樣子看在珍基眼裡更是心疼，更是咒罵自己的愚蠢。

「我…我看見電話了…是我沒接到…」珍基說著，只見珉豪睜著盈滿淚水的大眼睛，滿是委屈地看著自己。「對不起…是我不好。」

聽到珍基的道歉，珉豪更是止不住眼淚，他垂下眼不願意看珍基，可豆大的眼淚都落在緊握到發白的拳頭上。

珍基見了心裡過意不去，上前想為他拭去眼淚，指尖才剛碰觸到，珉豪身體的突顫就清楚表露了畏懼。「對不起…」

珉豪先是看了珍基一眼，又很快別開眼神，咬著下唇想忍住淚水，可內心的委屈卻不讓他這麼做，反而越掉越急，最後珍基還是忍不住伸手去擦，而珉豪也沒躲開了。

「你…」像是做足了勇氣，珉豪深吸了口氣，哽咽著、有些困難的開口。「你可以對我發脾氣…可以罵我，可是…」說著，眼淚又像斷了線的珍珠鍊子，快速的滾落。「我沒有騙人…」

「我知道，對不起，是我不好。」看到珉豪還是停不住哭泣，珍基一面道歉，一面幫他拭去淚水。「乖，別哭了，你看你衣服都還沒穿好。」說著，珍基就順手幫他釦上襯衫釦子，抬起臉，珉豪還是哭個不停，珍基嘆了口氣，順勢把他摟進懷裡。

這個舉動讓珉豪嚇了一跳，他不知自己該做何反應，推開也不是，繼續被珍基摟著也不太妥，在他猶豫的同時，只感覺珍基的手在自己背後輕輕的撫順著，耳邊也傳來低柔的聲音安撫自己，也忘了思考，珉豪就乖乖的靠在珍基懷中，讓他低聲哄著自己。

「好了，別哭了。」珍基順著珉豪柔軟的頭髮，低聲說著，他側下臉看看珉豪的樣子，兩眼都哭紅了，嘴唇也因為咬著而顯得有些朱紅，眼看就快要滲血，珍基伸手去撥開，指尖若有似無的揉著。「要流血了…」

珉豪抬起眼對上珍基，盈滿淚水的雙眼模糊了視線，他看不清珍基現在的表情，只感覺兩人似乎靠得很近，非常近，不曉得是不是哭過了頭還是什麼，他沒法思考，只能看著珍基的臉好像越來越近、越來越近…。

當兩人嘴唇重疊的時候，珍基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要爆炸了，或許是情境使然，珉豪並沒有推開自己，但他也不敢輕舉妄動，只稍微停留了一下，離開那兩瓣柔軟，珍基看著珉豪朦朧的雙眼，很輕很輕的說道：「我…」

像是忽然從夢中驚醒，珉豪猛地推開珍基，比起害羞，更多的是震驚和慌張。

珍基對珉豪的反應感到不解，剛剛他明明都沒有拒絕自己，為什麼現在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。「怎麼了？」

「我…」珉豪避開珍基的目光，一手擋在嘴前。「我要走了…。」

    「什麼？」還來不及反應過來，珍基就看著珉豪越過自己身旁，頭也不回的走了，等到他回過神追出去的時候，屋子裡早已空無一人。



《待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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