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說董事長…你也該消停會了…」崔珉豪邊說邊嘆了好大一口氣,推推眼鏡,看著坐在牌桌前,翹著二郎腿,雙手抱胸惡狠狠地盯著桌上那副牌的他家老闆。
看對方根本沒有要理會自己的意思,崔珉豪頭就開始痛了。
以辦公之名行度假之實,這種事他老闆不曉得已經幹過多少次了,這次說是和造船的秘密論商,竟就跑到郵輪上,剛上了船不到半天,連造船的正臉都還沒瞧見,他老闆居然已經在豪華郵輪上的賭場玩開了。
「董事長…」崔珉豪又叫了一回,只見牌桌前的那人朝自己比了一個停住的手勢,連眼睛都沒轉過來。
「沒看我正跟它溝通嘛,等會等會。」
沒錯,他老闆正在跟撲克牌〝溝通〞,說穿了更像威脅吧,直到這裡,崔珉豪更是嘆了一口又怨又長的氣。
方才因為不諳船性,頭暈腦脹的,吃過暈船藥正想躺下來休息,眼睛都還沒闔上就接到他安排陪著老闆的小助理的電話,電話那頭小助理聲音顫抖,好似隨時都會哭出來,求救著說老闆截至剛剛已經輸去將近10萬美金了,還不肯停手,要他趕緊去阻止。
趕到賭場的VIP室時,小助理站在門外已經是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,一推門進去,濃濃的酒氣撲鼻而來,裏頭只有面對著牌以眼神威嚇的老闆,和坐在老闆對面戴著一臉淺笑的Dealer (荷官)。
崔珉豪瞄了眼桌上的牌,老闆玩的是一人牌桌的梭哈,和Dealer對賭,雖然他對博弈撲克不是很了解,但電影也沒少看,粗略的還是知道一些,看老闆的明牌是兩張A一黑一紅,剩的黑七和黑四,運氣好一點暗牌翻出來是兩對,不然看上去Dealer的兩張J和紅六紅四,一個弄不好還是會輸的。
「不管了,我要翻了。」牌一翻,果然他老闆就是運氣不好的那一個,翻出來一張紅Q,現在只剩一對了。
Dealer一笑,翻出自己的底牌,是張J。「Three of kind (三條),金老闆,這局我贏了。」
看著籌碼又被Dealer殺回,這下崔珉豪的心也跟著淌血了。
「董事長…我能問你這局壓了多少嗎?」
「1萬…」金鐘鉉看著自己手裡僅剩的幾枚籌碼,喃喃的說。
「……韓圜?」崔珉豪沉住氣,不想太過失態,但看到老闆搖了搖頭,說了美金二字之後,他感覺已經要昏過去了。「一局你居然就壓了1萬美金!我真不敢相信!」
「金老闆,您不繼續了嗎?」本來崔珉豪還有一肚子的教訓正要罵出口,一旁默默整理好牌準備著下一局的Dealer卻將他打斷。
崔珉豪把臉轉向Dealer,一臉不敢置信的像是在說你居然還問他要不要繼續,隨即又擺上正經八百的表情,冷靜地說:「董事長要休息了。」
「是阿小金,我再玩下去等會會被宰了。」金鐘鉉情緒恢復的很快,就像剛才輸了幾十萬美金的人不是自己一樣,嘻皮笑臉的說:「他這就是我說的崔大秘書,看起來就一副嘮叨相對吧。」
崔珉豪強忍住想要一拳打暈自己老闆的衝動,咬著牙說:「您如果不喜歡我嘮叨,就請不要讓我費那個心好嗎。」
「真的像金老闆說的一樣一板一眼呢。」Dealer看著這場面忍不住一笑,對著崔珉豪伸出表示禮儀的手。「我叫金基范。」
「我是崔珉豪。」看著對自己自我介紹的Dealer,礙於禮貌,即便不願意,崔珉豪還是回握了一下。崔珉豪真是佩服了他金大老闆和人家混關係的技術,不過在牌桌上坐了一下,居然連自己秘書的個資情報都聊上了,說著又轉向金鐘鉉,一面將他從椅子上扶起,一面說:「您喝多了,讓君君帶您回去休息一下吧,剩下的籌碼我拿去兌現。」
喚來站在外頭的小助理君君,崔珉豪跟著要接過老闆手裡的籌碼,但他卻直接把籌碼蓋到牌桌上,嘻嘻笑著說:「剩下的讓你玩幾把,不然就給小金當tips了。」語落就跟著小助理搖搖擺擺地離開VIP室。
崔珉豪一點也沒有想要賭的意思,只是看著桌上的籌碼,不是很清楚籌碼的面額,指著就問:「這裡大概多少錢?」
「喔,那個一千,粉紅色的五千,剩下綠色的這種一萬。」金基范用發牌尺一面點一面說,看來這個崔秘書真的像金老闆說的,菸酒賭一樣不沾,連籌碼都不曉得有多少。
用眼神點了點,牌桌上還剩將近五萬美金的籌碼,一想到這些錢老闆不讓他兌現,要直接奉送給Dealer當小費,崔珉豪精打細算的性格就使他震驚的表情無法隱藏。
在金基范眼裡,這場面實在是非常有趣,他彷彿可以看到崔珉豪內心天人交戰的樣子,又是敲手指又是捏下巴的,最後連咋舌都不掩飾了。
崔珉豪深吸了一口氣,又長長的嘆了出來,強裝鎮定卻還是難掩可惜的說:「就照董事長說的,這些就當作小費吧。」
金基范覺得也挺奇怪的,據他所知,金老闆經營的是韓國最大的運輸公司,這次聽說是要購入海運到中國的貨船才會來談生意,那麼大的公司,老闆出手闊綽他不意外,倒是這個秘書長在幫老闆心疼錢了。
「崔先生,」眼看崔珉豪放棄了救回那些籌碼,轉身就要離去,金基范忽然出聲把他叫住。「你就玩一把試試手氣嘛,金老闆都這麼說了。」
「不了,我對梭哈不是相當了解。」崔珉豪推了下眼鏡,那副正直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在金基范眼裡看來卻有點好笑。「況且我運氣向來不好。」
「不會梭哈,可以玩Blackjack啊。」金基范繼續遊說著,希望崔珉豪留下。「Blackjack,二十一點你總會了吧。」
金基范對崔珉豪這人相當感興趣,說穿了,他的長相就是自己喜歡的類型,身高高骨架卻意外的纖細,乾淨的前額、高挺的鼻子、單薄的嘴唇,還有雖然藏在眼鏡後頭,卻還是相當引人注目的水亮大眼,而且做了這麼多年Dealer,看過多少形形色色的賭客和觀光客,像他這樣堅決拒賭的還是第一次見,金老闆剛剛也說了,崔珉豪是個很有原則的人,只是總是卡在跟錢有關的點。
這點金基范是看出來了,所以他也沒放過這機會。
「我們這樣玩好了,這一局的籌碼是一千,也就是剩下最小的面額,如果你輸了,我只殺這一千,如果你贏了,不僅剩下的籌碼你都能拿回去,我還倒加你五千。」金基范拋出了一個誘人的條件,他看出崔珉豪陷入煩惱。「還是一萬?」
這聽起來像是賠本生意,不過他金基范倒也不那麼在意錢,以前待過星國的大型賭場,Dealer因為高得驚人的小費一夕致富的事他看多了,自己也收過那麼幾次,高級荷官做了幾年,一次因緣際會跳槽到現在這樣私人郵輪上的公海賭場,高官顯貴們一個比一個闊氣,一筆小費動輒能到幾萬美金,久而久之他也對錢不是那麼敏感了。
崔珉豪現在十分煩惱,金基范提出的條件無疑是對自己有利的,就算輸了一千他也能救回剩下的籌碼,然後再回去好好教訓他那毫無金錢觀念的老闆。
看著崔珉豪躊躇著幾度要坐到牌桌前,然後又嘆氣著站回原地,反覆幾回之後,金基范才終於等到他開口:
「不,還是算了,怎麼說賭博我還是…」
這結果完完全全出乎意料,金基范瞪大了眼,看著崔珉豪口中念念有詞地收拾著金老闆沒帶走的背心及外套,轉身要離開之前還把桌上的籌碼疊好推到金基范面前。
「你也辛苦了,這些…」崔珉豪把籌碼推向金基范的時候,表情看起來還是相當可惜,走出VIP室時嘴裡還碎碎念著幾萬美金的小費,怎麼自己就沒那麼好命什麼的。
金基范簡直是不敢置信了,天底下居然有人放著這麼好的條件不要,就只為了那個值不了多少錢的原則。
真是奇了,這種人…還是第一次見。
船上就只有金老闆帶上的人和雇用自己的造船老闆,既然這些人都不賭了,那表示金基范能下班了,他穿上黑色的毛呢大衣,走到甲板上透透風。
在海上入夜之後其實什麼也看不見,今天天氣不好,還飄著綿綿細雨,除了船身附近有燈光照著,再遠一點就是黑摸摸的一片了。
靠著欄杆,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香菸,點了一支之後就開始吞雲吐霧起來,金基范很享受這樣的時光,雖然自己煙癮不是很大,但是偶爾乘著海風,哈個幾口也是非常舒服,因為是喜歡這種氣氛而已,所以抽的也只是女孩子的涼菸。
忽然的,金基范又想起了崔珉豪這人,畢竟這種天菜不是天天遇的著,只是他的性格更讓人在意。
真的有人意志力那麼堅強呢,以前服務過的即使是想留個回憶的觀光客,小贏了幾把之後也會越玩越大,今天自己明明開了那麼好的條件給那秘書,他最後居然還是不玩。
「啊…好冷…」
聽到後方傳來細小的聲音,金基范一轉身,一個穿著和自己同款式大衣的人正往自己這方向走來,兩手抱胸抱得緊緊的,因為冷而瑟縮著頸子,走路連頭都沒抬起來,只看著地板,待他走近的時候,似乎是終於發現還有別人,才猛地抬起頭。
「是你?」
「是我。」
說曹操曹操到,金基范突然覺得自己真神了,他看著縮著肩膀站在自己眼前的崔珉豪,因為天冷加上海風和雨,對方的鼻尖和嘴唇都凍的紅紅的。
「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崔珉豪沒頭沒尾地問著,因為一陣突來的風而全身發抖。
「崔秘書,這裡可是大海上啊,我還能去哪。」說著,金基范吸了口菸,對崔珉豪的問話感到有點好笑。「那崔秘書又在這裡做什麼?」
聽了金基范的回答,也覺得自己問得莫名其妙,聳聳肩說:「暈船了,想出來透透氣。」
金基范聽了便往旁邊站了些,在自己身旁讓出一個位子,示意要崔珉豪靠上來。「暈船的話躺著比較好吧?」
「躺著也睡不著,很難受。」崔珉豪上前去像金基范依樣靠在欄上,兩手蓋在嘴前呼著氣。
站在身旁金基范才看得更清楚了,這個男人大晚上的,即使沒有老闆在,大衣下還是穿著筆挺的西裝,皮鞋黑亮亮的,上頭只有幾滴細小的雨水,頭髮照樣梳得整整齊齊,雖然被風吹得有些亂了,卻絲毫不減帥氣英挺的感覺。
這種人不是工作狂就是太潔癖的變態,後來想想應該兩者皆是,金基范舉起手又抽了一口,呼出細細白煙的時候,突然注意到身旁的人手摀著口鼻,不是很舒服的樣子。「啊,抱歉,您不喜歡菸味嗎?」
「菸?啊,不,我只是…不需要捻熄。」崔珉豪揉揉已經紅的像馴鹿鼻一樣的鼻子,一面以手示意。
最後金基范還是熄了菸,他轉頭看看一旁的崔珉豪,想了會之後開口:「不如到我房裡,我請您喝一杯吧,喝點酒比較能助眠。」
「不了,我酒量不好。」
這男人是有多愛說不?金基范在心裡細數了一下,又想,一個祕書既不能理解老闆的娛樂,連喝酒也不行,那如果不是有超群的工作能力,就是床上功夫特別好。
「那就喝香檳吧,幾乎沒有酒精濃度的。」
「喝香檳也能治暈船嗎?」
「不能,但心情會比較好。」
崔珉豪接受了金基范的提議,和他一起回到在船上的寢室,不像自己和老闆住的是像酒店一樣的豪華臥室,金基范身為雇員,房間要比客房來的簡單許多,他讓崔珉豪坐在床邊,掛好大衣之後,從櫥櫃裡拿出一支酒瓶。
「我今天剛和酒吧拿的,這可是上等貨。」金基范將盛滿香檳的酒杯遞給崔珉豪,粉色的酒液像水晶一樣,似乎會閃閃發光。
「好漂亮,我第一次看到粉紅色的香檳。」崔珉豪把酒杯舉在自己眼前,看得有些入迷了,小啜一口,說了聲甜甜的,看上去十分滿意。
「這是Dom Pérignon Rosé,一支要九百呢。」
「九百?」
「美元。」
崔珉豪一聽差點沒把喝進去的香檳給吐出來,不敢置信地看著酒杯裡裝的晶瑩剔透的酒液。「你請我喝這麼貴的東西?」
「你不喜歡嗎?」金基范笑著說,他可以預料崔珉豪聽到價錢之後會是這樣的反應,那個充滿震驚及惶恐的表情實在讓他覺得有趣。
「我、不是不…」想到自己剛剛喝進了一口要價五十美元的香檳,崔珉豪連講話都語無倫次了。「我對名酒不瞭解,讓我喝這樣的高級品太糟蹋它了。」
「有什麼,只要好喝不就行了。」金基范拉著椅子在崔珉豪面前坐下,坐姿有些慵懶,兩腿打得開開的,把坐姿端正的崔珉豪關在其中。「況且,也是用金老闆給的小費買的。」
說到小費,崔珉豪又不由得心痛。「這…那我就…恭敬不如從命…」知道自己正品嘗著昂貴的飲品,崔珉豪接著每一口都是小心翼翼地啜著。「我從剛剛就想問了,當Dealer這麼賺錢嗎?」
金基范抬起眼看著崔珉豪,輕笑了聲說:「怎麼說?」
「你好像很習慣喝這種昂貴的酒,而且,你那件大衣也不便宜吧?」崔珉豪在進房間的時候就注意到金基范那件與自己相同的大衣,據他所知是要價不菲,不過想了想,自己似乎正問著不太禮貌的問題,又趕緊說道:「我好像失禮了,請不要在意我說的話。」
「沒關係,倒是…」就是這點讓金基范覺得這人真是十分有意思,是個不太能隱藏想說的話的人,不過似乎礙於自己的原則,又會改口。「那麼您做秘書也很賺錢嗎?」
「啊、不是…那是董事長送給我的。」崔珉豪說道。他才不會買這種奢侈品呢,要不是金鐘鉉硬買給自己,逼著他一定得穿,不然以他的原則就是能穿就好了。
金基范眼神往下一掃,看著崔珉豪腳上的prada尖頭皮鞋。「鞋子也是?」
崔珉豪點點頭,突然覺得這人真厲害,怎麼能看的出來。
「老闆還幫員工治裝啊,真是大手。」舉起酒杯喝了一口,看他兩人的樣子,覺得大概也不是老闆和雇員這麼單純。「你和金老闆關係很好啊?」
「我們認識很久了,鐘…不,董事長和我都還是孩子的時候就…」崔珉豪說這話的時候,笑得特別好看,不像金基范這一天看到的,那種禮貌的、死板的笑,說話的時候嘴也不會張的太開,像個淑女一樣,垂著睫毛,有種單純可愛的感覺。
在牌桌上的時候金老闆就跟自己聊了許多,所有的對話有八成都跟崔珉豪這人有關,他也覺得挺奇怪的,就算是相當愛戴的下屬,也不會老掛在嘴邊吧,現在看了崔珉豪的樣子,金基范想,會不會是另一種愛戴呢?
金基范突然向前靠,湊到崔珉豪的臉前。「金老闆說你雖然古板,可是意外的長得很漂亮,看來是真的呢。」
「诶?」對於突然湊上來的金基范,崔珉豪稍微有些驚訝,他說的話又讓自己腦筋轉不過來。
「我看金老闆對你也是有那意思的吧,他看起來就像是這圈子的人,所以你們是兩情相悅嗎?」
「什、」崔珉豪現在聽懂了,那句兩情相悅。「你在胡說什麼!」
崔珉豪瞬間脹紅了臉,對金基范所說的話感到相當吃驚。「我和董事長不是那種關係!」
「喔,原來你們還沒有互相表明過心意啊。」
「我說了我們不是──」
「吶,崔秘書,你和男人接吻過嗎?」
突如其來,這沒頭沒尾的問話讓崔珉豪愣了下,也就在這空檔,金基范順勢靠上吻住了他。
就和他想像中的一樣,他的天菜,凍紅的嘴唇像冰地裡的玫瑰花瓣,即使冰冷,卻還是柔軟的叫人心頭發麻。
此刻的崔珉豪卻不像金基范能沉浸在美妙的氛圍裡,他瞪大了雙眼,不敢相信自己正在被一個男人親吻,沒讓對方在自己唇上停留太久,他猛地推開金基范,手裡的酒杯也因此而翻倒,落到地上碎了,可他當下卻沒心思想這麼多,捂著嘴,拿了掛在門邊的大衣,就飛奔似的逃離了現場。
整個過程不過也就幾秒鐘內的事,金基范看著地板上的碎酒杯,和灑在一邊,粉色的香檳,嘴角揚起淺淺一笑。
一杯Dom Pérignon Rosé換一個這樣可愛的吻,其實倒也挺划算的。
《待續》
這篇是今年年初產的,不過最近才完結就是了XD
拖了很久的極短篇老話一句,看文要回喔:D
讚讚~~~
回覆刪除超喜歡你的文的~~~~
我也是珉受黨呦~~((灑花~~~
版主回覆:(07/15/2015 04:18:04 PM)
捕獲野生珉受黨QQQQQQQQQQQQQQQQQQ←
謝謝你來看我的文
我叫餅乾~我得了一種只要見到珉受飯就想認識的病(欸
非常有畫面,餅乾超有愛的
回覆刪除原諒姐姐不太會回文XDDD